2018年9月24日 星期一 八月十五 本站中文域名:www.成吉思汗陵.政务
首 页> 新闻中心> 无处安放的马鞍
内容详情

无处安放的马鞍

发布人:高娃 发布时间:2018-05-14 09:43:25 点击数:2173
核心提示:

      2014年8月,我们一行带着无限向往闯入苏尼特草原时,它竟然以赤地千里的决绝和令人疼痛的荒芜,颠覆了我们之前对它所有想象和憧憬。赛罕塔拉,这个被称之为“美丽草原”的地方,又是一个大旱年。

皮卡车在一马平川的大地上疾驰,绕过层层叠叠、没完没了的网围栏,我们找寻着所有与马鞍有关的人和事儿。

如果你能够听懂蒙语,“苏尼特”一词是非常有质感又极具神秘感的词汇,官方对于“苏尼特”的解释是由一位名叫“雪尼惕”的蒙古族远古部落首领演变而来的。可在民间,人们宁愿相信它是“昼夜兼程”的意思。于是,演绎出很多不同版本的关于“昼夜兼程”的传说。可无论是昼夜兼程地赶着驼队在这里汇合,还是昼夜兼程地守护成吉思汗的护卫队,似乎都在诉说和传递着某种信念。


在苏尼特草原的腹地行走,低矮而稀疏的草,稀稀薄薄地铺在地表上,仿佛给大地穿了一件透视装,我们依然能够看见它裸露的身体。

如果以一匹蒙古马的名义游历草原,此刻,我是一匹垂头丧气又无家可归的马儿。仿佛自己是一匹前世被主人变卖了的蒙古马,被迫离开了圣洁的草原,那么忧伤,那么难过。

这次远行是冥冥中的声声召唤,让我如此执拗地寻找在路上,是在寻找前世绿草如茵的赛罕塔拉牧场,还是那曾经牢牢地安放在背上的马鞍?“我是马,背上有鞍”,这样的豪情使我忘记空气中弥漫的燥热与不安,忘记在寻找的路上遇到的挫折和艰辛。

当回过神来,从未有过的一种写作的责任心油然而生,然而,这样的责任感却让我倍感无力,甚至在那个残阳西下、黑云压城的夜晚,泪洒苏尼特。第一次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在呼吸,我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我和大地之间有着如此醇厚的关联,令我难以自控,无法逃脱。在孤独中放逐自己,就在那个夜晚,我深刻体味到了此番苏尼特之行的主题,与我内心的某种情感达成了心灵中的殊途同归。

在进入马鞍之前,我还是想多说说草原上的蒙古人与马。细细品味,他们像承受了天启般组合在了一起。

抛开“草原生态、城市化进程以及游牧文明的渐行渐远”这些略显沉重的话题不说,只是从蒙古人与马的角度去审视蒙古民族的历史与文化,便可以生动地揭示蒙古族的本质所在。

马曾是游牧民族重要的交通工具,是他们生产生活中重要的伙伴。蒙古人对马的特殊情感还因为恶劣的环境和艰苦的生活,他们需要把对生命的期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寄托在某一个事物上,于是在目所能及的世界里,他们选择了马。马使得他们的生活不再平淡,脚步不再迟滞,理想插上了翅膀,生命得到了升华。

游牧民族长期逐水草而居,严冬的风雪,盛夏的难耐,无休的跋涉,颠簸的生活,使蒙古人尤其看重速度与力量,而马兼具着这两点。

信任与忠效是蒙古人与马相互关系最准确的表达。蒙古民族给了马情侣般的信任,而马回报给蒙古人的是勇士般的忠效。蒙古人的马可以从战场上把奄奄一息、满身是伤的主人驮回到草原;蒙古人的马可以在赛马比赛中为主人再拿一次冠军而累死在赛场上;蒙古人的马可以长久地跪在酩酊大醉的主人身边,想方设法把他带回温暖的毡包里。

蒙古人世代与马相依为命,马是他们的朋友,是他们的依恋,是他们的骄傲。蒙古人与马在草原上相互依托,构成了一幅美得没有边际的图画。

然而,在苏尼特草原疾驰了4天,我们仅在一个黄昏见到了两匹马。真是两匹漂亮的蒙古马,棕黄色的鬃毛,四肢修长,目光温顺,低头饮着水,旁边站着一位帅气的牧马人,“苍茫、长风、断崖、流沙”这样的词汇一个挨着一个地罗列在心里。甚至回到呼和浩特,那个苏尼特草原的黄昏还会时不时地浮现眼前。

鞍,无疑是马的伴侣,就像牛奶是咖啡的伴侣。可牛奶离开咖啡还是牛奶,而鞍离开马就只能是一个摆设。

随着草原上的马逐渐被摩托车、四轮车、轿车取代,马鞍更多地出现在了博物馆的陈列厅里、蒙餐馆的装饰墙上、抑或是蒙古人家的客厅中央。当外地游客走进我们的博物馆,在讲解员的娓娓道来中问这问那,他们对蒙元文化的浓厚兴趣也只能停留至此了。而更多的蒙古人隔着陈列柜厚厚的玻璃,默默无语。

说起马鞍,大多人只对它有个概念化的认知——马背上的坐榻,犹如我们臀下的沙发那么容易理解。可是,如果细说马鞍的由来、结构、组成部分,我这个蒙古人都是懵懵懂懂的。

据说,马鞍的发明是在春秋战国之交,赵国为对付胡人,抛弃了传统的兵车战,变为胡服骑射,组建了骑兵部队,揭开了古代中原地区单骑历史的序幕。

最初,古人将马系上辔头后,便直接骑光背马,但这样骑马,很难控制马的动作,而且时间一长,人也会感到不舒服,于是便在马背上放置了类似于褥垫或坐垫的东西。

当时马鞍的形状就像两片枕头,里面用羊毛填塞起来,外面都用皮革制成,与其称做马鞍,不如叫鞍垫更准确。这个鞍垫可以折叠,有三条带子将其固定,一条叫肚带,是从腹部来固定鞍子,再用带扣把它勒紧;另外两条,一条是胸带,从胸前穿过固定鞍垫的两侧,防止前后滑动;一条叫鞧带,是绕过马的臀部固定鞍垫的。这样的鞍垫前后上下都比较固定,坐在上面比较稳。这种鞍具一直持续用到秦朝,仍解决不了马剧烈运动时人在马背上前后滑动的问题,骑手只有靠双腿紧紧夹住马的腹部才能保持平衡,自然十分疲劳,加之作战时要使用兵器,这种鞍垫就显得不够科学了。为了防止骑手在马背上前后滑动,人们想到了让马鞍前后略有拱起,这样就能够前后稳固。汉朝,就有了鞍桥,前鞍桥防止人向前滑动,后鞍桥防止人向后滑动,鞍的形状在实践中逐渐得到完善。

到了元朝,蒙古人对马鞍的制造达到了鼎盛,设立了制鞍局,工匠达到了成百上千人。匠人们用自己的双手制作出各种十分精巧的马鞍,不但人骑上去舒服,连马也显得精神。元朝时期,对马鞍的改制最终完成:“其鞍辔轻简,以便驰骋,重不盈七八千,鞍之雁翅,前竖而后平,故折旋而膊不伤;缀镫之革,手揉而不硝,灌以羊脂,故受雨而不断烂,阔才喻一寸,长不逮四总,故立马转身至顺。”

 


马鞍的制作和使用,使游牧民族最终完成了其马背民族的又一个文化构型。

马鞍是游牧人成长的摇篮,历代的蒙古男儿都视马为宝,对于马鞍的考究和装饰也不亚于女人对服饰和化妆品的追逐。

如今,更多草原上的牧人已经把马鞍当做一种图腾,对马鞍制作的浮夸与考究甚至令人咋舌,有金制马鞍、银制马鞍。他们似乎把对马的情感一股脑地都砸向马鞍,不惜重金。让我嗅到了这样的潜台词:我们已经失去了马,可不能再失去鞍!

赛罕塔拉镇的居民区以平房居多,这里充满了平常百姓家浓浓的生活气息,小狗听到我们的走动,隔着门洞在里面“汪汪”叫,小孩子三三两两走出家门,好奇地望着我们,可镜头对准他们时,他们又腼腆地跑掉。

走进一条狭长的巷子,不远处就是韩师傅家。四合院子里堆满了木材。这是从河北运来的桦木,这种木材最适合制软鞍杈,能保证鞍杈不开缝,不变形。韩师傅总会提前一年买好木材,保证木材有一年的晾晒时间,第二年再砍鞍杈,依次顺延。韩师傅站在院子的正中央,如数家珍地给我们介绍着鞍的点点滴滴。两个偏房是他的手工作坊,韩师傅的儿子正在对着一个鞍杈全神贯注地打磨。

韩师傅只做鞍杈,这完全属于木匠活儿。事实上,很早以前草原上做鞍杈的基本上也都是汉人。在苏尼特草原,韩师傅的鞍杈远近闻名,角度舒适,工艺精巧,使他成为了牧人的好朋友。如今虽然搬到了镇上,可是,只要老乡家有人要做鞍杈都会找到他,所以他对马背的熟悉程度一点都不亚于一个蒙古人,甚至多于蒙古人。他说,骑马在草原上驰骋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鞍杈是由六块雕凿出来的实木拼对粘合起来的。两侧各有一块长形木板,顺向平铺在马背上,其上各接一块拱形木,在马背上空两两相交成一桥型,供人乘坐。桥型前后各有一弧形木块,前面的稍高,角度近乎直立,以防奔马急停时骑手跌落,后面的相对宽阔、平坦,使骑手乘坐舒适。

韩师傅说,做鞍杈讲究个“三圆、二平、一合”。所谓“三圆”是说鞍杈的前后鞍桥圆,龙口圆(龙口是指鞍桥的下口,也就是搭在马脊的空洞部分),梁头圆(人的臀部接触的地方)。所谓“二平”就是说鞍杈在马脊上的两块平面板要平整光滑,要同马脊梁吻合,下压的力量均匀。所谓“一合”就是说鞍杈最讲究合套。由于它的特殊结构,工匠们不用锯子,这显然有别于其他木工活。制作时,首先要把木料粘合成鞍杈的大样子,粘合是要一定技术的,因此把“一合”作为制作鞍杈的重要环节。为什么把制作鞍杈叫做“砍鞍杈”呢?就是因为制作要用砍、钵、焊、挖、挫的办法,不用锯。韩师傅说,要想真正学会制鞍杈的手艺,少说也要十年的功夫。他说,考验一个好鞍杈的标准就是在马背上放一张纸,骑上一圈回来,纸完好无损,那鞍杈绝对就是一流的。

韩师傅的鞍杈,牧马人拿回去是保证能用一辈子的。最近几年来,订购鞍权的人越来越多,自己忙不过来,两个儿子也加入到制作鞍杈的行列中。可以说,韩师傅的小作坊已然是一个家族式的经营模式了,鞍杈的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好。

我好奇地问,草原上的马越来越少了,为什么要鞍杈的人却多了呢?韩师傅说,现在大部分的需求都是为了满足一些商家的手工艺品,当马鞍用的也许有,但是不多了,大多是为了寄托情感

    “磔子是马鞍的重要组成部件之一。它的作用是防止鞍蹬子碰伤马身两侧,同时防止马身上的汗水毛渍弄脏骑手的衣服。也有保护骑手,防止脚全部插入蹬口发生危险。”苏乙拉大概看出了我们一脸的疑惑,于是把一个刚刚包装好的马鞍拆装,拿出来做讲解。

苏乙拉是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男子,他在当地的知名度不仅来源于他的手艺好,还因为他的师父是德王府的御用银匠。曾经,他的师父道尔吉的哥哥是德王府的御用银匠,哥哥去世后,道尔吉便上门为德王府加工王公贵族所需的各种银饰。道尔吉70岁的时候收了苏乙拉为徒,于是,他便成为了道尔吉师父的关门弟子。

苏乙拉虽说是一个银匠,可是他制作的鞍磔也可以说是一流的了。

如今的草原,有的地方仍在沿用比较古老的制磔工艺。把皮革晒干后浸泡水中3至5天,趁着湿把毛刮净,放入芒硝水浸泡7天左右,取出趁湿鞣作,也就是用浮石揉搓,用木棍搓压,直到把皮革弄定型。再根据所需的尺寸裁剪成磔子,然后涂上牲畜的骨头油就可以了。现在制作磔子中最抢手的当属香牛皮磔,这是用化学原料配方泡制的皮革,这种磔子光上油就要12道工艺,麻油、桐油,要把皮革硝熟、揉搓、修理、炀面、压花、铺垫、透油等精细绝妙的工艺。这样制成的皮革,光亮平滑如同绸缎,裁制出来的磔子不仅精美而且舒适。


鞍杈上面的骑乘部分敷以黑色香牛皮,以四枚银泡钉固定,其他朝外的部分施以红漆,所有的棱线部分都可以饰以小指宽的白银或白铜鞍条。鞍桥左右两侧凿孔,以牛皮带吊挂起一对马镫,同时也在这里固定肚带根和肚带。肚带根是用牛皮劈成细条再编制起来的,肚带结实柔软,是用马鬃或马尾编织成的,一端系有带扣,二者在马腹下紧紧相合,才能把整套鞍具固定在马身上。鞍桥下面是鞍韂。鞍韂又分为“大韂”和“小韂”,其作用在于遮挡飞扬的尘土,同时也起到装饰和美化作用,在古代汉语中又叫作“障泥”。就好比汽车下面的挡泥板。大韂是垂于马背两旁的两大片黑色香牛皮,肚带根和肚带从鞍桥的两边向下打孔穿过大韂,隐藏在大韂的下面。小韂是一小块圆形或梯形的黑色香牛皮饰片,覆在鞍桥旁吊挂马镫的凿孔上方,有条件的人家还会在那上面缀上烧饼大小的六、七个银泡子。大韂的下面是覆在马背上的两层毡子,就是古汉语中所说的“鞯”了。

鞍桥的四个角上也要打上小孔,穿上四到六根小指粗细的牛皮捎绳,蒙语叫做“甘吉格”。“ 甘吉格”的缘起本就是长途出行的时候在马鞍上捆绑行囊的皮绳,如今除了后面两角上还各保留了一两根细软皮绳外,其余的都演变成了黑亮粗硬的装饰物,有时下端还要打上银箍。人骑在马上颠起来的时候,“甘吉格”有节奏地打在大韂上,“夸夸”作响。

看似并没有那么复杂的马具,在苏乙拉的讲解中生动美好。每个孔的存在都合理必要,每根皮条都有不可小觑的功能和职责,我想问,都不是用来乘骑,无非是一个陈列品,干嘛这么疲于细节,何不学着偷工减料?没出口的话还是理智地咽了回去。其实,答案就在我心里。

文章来源:转载自互联网


相关信息

成吉思汗陵旅游区鄂尔多斯生态动物园恩格贝生态示范区蒙古源流旅游区康巴什旅游区携程旅行网